量子多体系统远离平衡时,可能先进入持续较长时间的预热化状态,而后才趋向热平衡。预热化与动力学相变之间的关系仍有待研究。美国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和哈佛大学等机构的研究人员利用QuEra公司建造的中性原子量子模拟器,研究了最多180个原子在量子淬火后的动力学演化。实验观测到受里德堡阻塞约束的预热化动力学,以及共振引起的预热化熔化。在二维体系中,研究人员还观测到与棋盘状激发结构有关的一级动力学相变。相关成果于11月4日发表在国际权威学术期刊《自然》(nature)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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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镊可以捕获单个中性原子,并将它们排列成不同的几何形状。激光能够控制原子的内部状态,原子间距和激光参数则决定了体系中的有效相互作用。实验结束后,研究人员还可以逐个读取原子的状态,统计不同位置之间的关联。因而,中性原子阵列成为研究量子模拟问题的理想实验平台。

图1:中性原子阵列的量子淬火实验示意。激光参数控制原子的状态与演化,里德堡阻塞限制相邻原子的激发;不同失谐量下,二维阵列呈现不同的激发分布。
远离平衡的多体动力学是量子模拟关注的问题之一。研究人员可以先制备一个已知的初始状态,再突然改变控制参数,让体系在新的条件下演化。这一过程被称为量子淬火。随着原子数增加,需要计算的量子态数量迅速增长。对于存在相互作用的二维体系,经典计算尤其难以追踪较长时间的演化。因此,研究人员可以利用量子模拟器构造相应的多体体系,通过实验研究其动力学行为。
这项研究关注淬火后预热化与动力学相变之间的关系。孤立体系并不一定迅速达到热平衡。在某些条件下,它会先进入一个持续较长时间的非平衡状态,这一阶段被称为预热化。研究人员希望了解,相互作用如何限制体系的演化,使预热化状态得以维持;当控制参数改变时,这种限制又会如何失效。研究人员还关注二维体系中是否存在不同预热化动力学状态之间的相变。为研究这些问题,团队使用中性原子模拟具有相互作用的量子自旋模型。实验的初始状态对应所有自旋指向同一方向。研究人员通过突然改变控制自旋翻转和能量差的参数,实现量子淬火。淬火后,体系随时间演化。研究人员测量不同参数条件下的自旋关联,并用较长时间内的平均值区分不同的动力学区域。
实验使用QuEra公司建造和运营的Aquila中性原子量子模拟平台。该平台能够编排原子阵列,并利用激光驱动原子之间的多体动力学。实验使用铷-87原子作为量子比特。每个原子的基态记为0,高度激发的里德堡态记为1,两个状态对应自旋的两种取向。研究人员将原子排列成一维闭合链或二维方阵,最大规模分别为52个和180个原子。实验开始时,所有原子均处于基态。随后,激光驱动基态和里德堡态之间的跃迁,使原子激发分布随时间演化。激光参数决定了模拟模型的动力学。拉比频率表征激光驱动两种原子状态相互转换的强度,失谐量则决定里德堡激发相对于基态的能量。实验将拉比频率从零迅速切换到固定值,并设定固定的失谐量。研究人员改变失谐量和原子间距,重复实验,观察不同相互作用条件下的演化。
处于里德堡态的原子之间存在强烈的范德华相互作用,其强度随距离的6次方迅速减小。如果一个原子已经被激发,它会改变附近原子的里德堡态能量,使激光难以继续激发近邻原子。这一效应称为里德堡阻塞。研究人员通过调节原子间距,控制阻塞的强弱,使最近邻原子同时被激发的概率受到抑制。
为了读取演化结果,研究人员在不同时间结束实验,利用荧光成像探测各位置原子处于0态还是1态。一次测量得到一串由0和1组成的数据,对应一幅原子激发分布。重复实验后,研究人员统计激发密度、相邻原子的关联,以及连续激发构成的孤立“岛”,以区分稀疏激发、棋盘状畴和相邻激发聚集等不同构型。为了比较淬火后的动力学状态,研究人员舍去初始瞬态,对后续观测量取时间平均。这些记录构成了不同参数下的动力学图景,也为寻找相变边界提供了依据。
研究人员首先研究了一维原子链。随着激光失谐量改变,相邻原子之间的关联呈现不同的长期平均值,显示出多个动力学区域。在失谐量接近零的区域,激发主要受最近邻阻塞约束;在较大的正失谐量下,相邻激发则可以通过共振产生,使关联出现额外的峰。研究人员将一维实验结果与数值计算比较,以分析这些区域和共振的来源。

图2:一维原子链的动力学分布及预热化示意。上方比较实验和数值计算得到的相邻原子关联;下方示意阻塞约束下的预热化及共振引起的熔化。

图3:一维原子链在不同参数下的关联演化,以及时间平均结果与受阻塞约束和完整状态空间中的热平衡预期的比较。
实验和数值结果表明,在一定参数范围内,里德堡阻塞限制了原子可以到达的构型。体系能够在受限制的构型之间演化,却不会迅速探索完整的状态空间。研究人员测得,随着最近邻相互作用增强,相邻原子同时被激发的比例近似按指数下降。这与理论给出的长寿命预热化图景一致,但实验并未直接测得最终的热化时间。
当失谐量满足特定条件时,激发带来的能量变化可以补偿相邻里德堡原子之间的相互作用能。此时,原本受到阻塞的相邻激发能够通过共振产生。实验观测到不同激发岛的数量在相应条件下出现峰值,表明预热化约束可以通过特定共振更快失效。论文将这一过程称为预热化的共振熔化。

图4:一维原子链中的阻塞与共振。上方显示不同失谐量下,相邻原子同时被激发的比例随相互作用增强而降低;下方比较实验和数值计算中不同大小激发岛的数量。
研究人员随后将原子排列扩展到二维方阵。里德堡阻塞抑制相邻原子同时被激发。当失谐量有利于产生更多激发时,原子可以通过交替排列,在容纳较多激发的同时避开强烈的最近邻排斥。在激光驱动和原子相互作用的共同影响下,同一自旋态可以在空间中自发形成棋盘状分布。实验中形成的棋盘状畴也包含缺陷。
二维体系还表现出一维体系中没有的动力学边界。边界两侧,激发稀少的构型和含有缺陷的棋盘状畴对应不同的长时间平均响应。研究人员从实验数据分别提取边界斜率和相关观测量在边界附近的变化,再用推广到预热化体系的Clausius–Clapeyron关系比较。两者在统计误差和有限体系尺寸的不确定范围内相符,支持一级动力学相变的解释。

图5:二维原子阵列中的动力学区域与相变。图中展示不同激发结构的分布、不同体系规模下的响应、相变边界的关系检验,以及实验结果与经典模型的比较。
上述与实验比对的数值计算中,研究人员针对不同规模和类型的体系采用了相适应的方法。对于主要包含16个原子的小体系,研究人员采用精确对角化方法计算多体演化,并保留允许相邻原子同时激发的完整状态空间。计算复现了一维实验中的主要动力学区域和共振结构。理想计算得到的共振峰更尖锐,考虑原子位置涨落后,峰会展宽;读出误差也会影响测量结果。对于更大的一维体系,研究人员还使用矩阵乘积态(matrix product state)方法计算,并检查数值结果的收敛情况。二维体系的动力学边界具有明显的尺寸依赖,小规模精确计算不能定量复现大体系的边界行为。
这一相变发生在预热化时间尺度上,并不等同于体系基态的平衡相变。实验能够观测的时间和原子数仍然有限,动力学相变是否会终止于临界点,也有待进一步研究。论文指出,未来可以结合其他关联测量,研究棋盘状缺陷与预热化演化的联系,并探索不同初始状态和外部驱动下的非平衡动力学。
